我做发廊妹的日子

　以我这个年龄，本来我应该是一个正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，可是现实中的我却是一名打工妹。看见别的同龄人都去上学，我的鼻子总是一阵酸酸的。

　　那时，由于弟弟刚刚生了一场大病，花了许多钱医治，而我就读的职业学校的学费又很贵，家里根本没有钱支付，我也不忍心看到父母那么劳累。面对这种情况，我没有别的选择，只好退学……我总是自我安慰地说：“没关系，等自己赚到钱后再去读书也不迟啊！”

　　老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，后来我就进了一个亲戚开的发廊学剪发。之所以选择去那里，是因为他们跟我说在发廊里干工资高又轻松，而且能学一门技术。对于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的我来说肯定高兴啦。我走的时候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样子，要是我做出舍不得的样子，父母会更加伤心更加愧疚的。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。

　　在车上，我一路上没有睡多少觉。山里来的孩子对外面的五光十色的世界总是非常好奇，忙着看风景、看人、看高大的房屋。好漂亮啊，我以后也要住上这样的房子，我想。到了广东惠州的亲戚那里之后，也算是够倒霉的，刚到就因水土不服脸上长了许多痘痘，人也黑了好多。最不方便的就是语言，我听不懂人家讲的话。他们说吃饭的时候，吃完了要记得帮他们添饭，说这是礼貌问题，应该这样。饭后洗碗也是必然要做的，天气热得厉害，必须在露天洗，而且碗也不是一两个，而是一大锅呢！洗完以后人都变成烤猪了。

　　那天，我早上一起床就发现停水，没有水洗脸刷牙了。我一看外面有两桶水，我高兴极了。当我正想用水的时候，老板娘叫住我说：“别用这水，这水是给客人洗头用的。”我一听心都凉了。个人卫生都搞不好，这个样子都会把客人吓跑啦，我心里暗暗想。后来老板娘又让我跟她去买午饭，所以心里话我就忍着。

　　我们一天只吃两顿饭，午饭和晚饭，而其中一顿是吃馒头。我的心又一次凉了。我在家三顿有饭有菜的，在这里吃的都是什么啊！还没人家养的狗猫吃得好。老板娘常常拿别家发廊的女孩子跟我们比，说她们是怎样怎样的好，可是她却没有看到她们的老板娘是怎样对她们的。让我失望、伤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，我开始偷懒了，觉得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干活了。

　　老板娘逛街去了，因为今天下雨，没有什么生意。大家都在玩。晚了，该做饭了，谁都不想去，就你推我我推你了，看谁推的时间长。时间在不停地走，天色也渐渐暗下来，我心里也越来越急。心想老板娘回来之后第一个骂的人肯定就是我，绝不会骂别人的。

　　这时，老板娘的妹妹看到这情形，也假装去冲凉。

　　终于，老板娘回来了。

　　我始终不忘在家时妈妈常对我说的那句话：“女孩子不管在哪里都要勤快点，以后到了婆家才会有好日子过。”我谨记着，也照做了，可是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。第一次拿到自己辛勤劳动挣来钱的时候是在上班后的四十天，这本来应该是件令人非常高兴的事情，可是我却特别难过。我认为不值得，太不值得了，我甚至觉得很委屈，因为只有400元。当时在家的时候，亲戚说是每月800块我才来的，为什么现实却是这样呢？我跑到厕所里，偷偷流下了眼泪。在那里，我饭也做，碗也洗，甚至老板一家人的衣服都是我洗。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更亲点，所以老板的妹子就不帮她们洗呢？事实上，我也确实从来不把这里当作“外面”，像在自己的家一样。我的意思并不是说，这里的人有多么的好，而是我在这里做的事不比家里的少，有的事连在家里都没有做过呢！

　　不过，钱虽少，但是我还是想把这些钱跟家里人一起分享，让父母高兴一下。打电话回去的时候，妈妈说别的孩子工资都比我高，叫我要加油、争气。我只是顺口答道：好、是、嗯……挂电话时，听到妈妈的叹气声。我开始恨自己没有能力，开始自卑、苦恼。我心里想，只要我做的事情不要过分，对得起那一份工资就行了。我做事老是顾前又顾后，弄得自己一点也不开心。例如，吃饭的时候，要先盛饭给老板一家。那晚老板娘很晚回来，看见厨房里还是冷冷清清的，走到我面前，瞪着那对比牛眼还大的眼睛说：“吃夜消的时间都到了，为什么还没有煮晚饭？！”后来我又把下午两个客人剪头发的钱交给她，这时候她的火气更大了，说我：“有钱都不知道安排，一点事都办不了。叫你来不是来白拿工资的！”这次我忍不住了，我也大声地反驳说：“这钱是人家刚刚给的，叫我安排？你有交待过这样的话吗？就算我‘安排’了，到时候又说我买这样贵，买那样也贵，说我贪小便宜。白拿工资？难道我没有做事，没有为你挣钱？我还觉得自己做那么多事你才给那么些钱对不起我呢！”后来老板回来，她向老板告状，说我竟敢顶嘴。不用想了，老板肯定为她讲话的，不单如此，他还扣了我150元钱。这一切都让我们难以接受，同我一起干活的还有三个湖南妹子，她们没有多久就悄悄走了。能在外地开发廊的人绝对不是好搞的。老板娘鼻子都气歪了，把我们剩下来的人像囚犯一样监视起来，生怕让我们又溜了。因为快到中秋了，正是生意旺猛赚的时候。经过这么多事情后，我才知道老板娘最讨厌人家在她老公面前表现得比她好。哇靠，我只是个孩子，而且是带点亲的，我又没有什么企图啊！真是的。后来我对他们说我要走，他们还是让我离开了。但我没有收到那个月的工资，我也没有打算要，因为来的时候是他们给的车费和生活费。

　　我本来想学会剪发的，以后有一门手艺不怕没有饭吃啊！但现在看来，我应该改行了。我有时候觉得进厂可能对我比较好一点。所以，现在，我在一间工厂里做事。说实话，很多人瞧不起在发廊里干活的人，但一直到现在，我对在发廊做事的人从来都不会看不起的。这不是因为我曾在发廊做过，我是觉得，只要自己安分守己，在浊的地方也会有清者。所谓清者自清，浊者自浊。

　　有时间的时候，工友们会让我帮她们洗头，我认为这也是一种荣幸啊！每当她们夸我洗得不错的时候，我会毫不犹豫地说：那是因为我在发廊做过。